“卡王”老付和他背后的电诈产业链

2021-05-12 09:32:17  来源:法制与新闻杂志  评论:0

一条办卡贩卡、洗钱取钱、实施诈骗的完整“黑灰产业链”被成功摧毁。

文/本刊记者 何正鑫 本刊通讯员 刘博

一米六左右的身高,国字脸,满脸络腮胡。在位于广东省佛山市的一个菜市场里,44岁的菜贩老付属于人群中“不起眼”的类型。

谁曾想,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中年男人,名下竟有9200余张银行卡。他甚至还发动“亲友团”,累计办理各类银行卡17000余张,数量之巨,全国罕见。

2021年4月10日,湖北省荆州市公安局对外通报,在湖北省公安厅统一指挥下,荆州、石首警方深入湖南、广东、福建、云南、浙江等省市调查取证、循线追踪,成功捣毁一个特大贩卖银行卡犯罪团伙,“卡王”老付及其“亲友团”成员被抓捕归案。

本刊记者了解到,“老付”及其4名亲友办理的这17000余张银行卡,关联出全国28省市的电信网络诈骗案293 起,涉案金额达1000余万元。

隐藏在菜市场的“卡王”

2020年10月,因名下多张银行卡涉及全国多起电信网络诈骗案,荆州石首人付某进入湖北警方视线。

湖北省公安厅“打击电诈犯罪集中攻坚专班”经研判,于11月1日将线索交办荆州市公安局。荆州、石首两级公安机关立即成立“11·01”专案组开展侦查。

11月2日,荆州、石首两级公安机关“情指勤舆”一体化专班通过数据筛查、情报研判,在佛山市发现付某踪迹。专 案组一声令下,侦查抓捕组3名民警星 夜兼程赶往佛山。在技术力量支持下, 抓捕民警将搜捕范围缩小至顺德区某市场内。

该市场是当地最大的集贸市场,人流如织,热闹非凡。要想在这里面找到付某,很有难度。“身高一米六左右,国字脸,浓眉深眼窝……”抓捕民警已将付某体貌特征铭记于心。3名民警在市场分散开来,像梳子一样在市场进行辨认寻找,一趟又一趟,来来回回,一个角落也不放过。

6个小时后,民警汤云辉在一处角落的菜摊上,发现一个头发蓬乱、满脸络腮胡的中年菜贩与付某特征极为相似。汤云辉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向同伴暗示后,大家悄然靠了上去。“付某!”“哎!”一声叫唤,中年菜贩下意识地回应,民警迅速合围将其成功抓获。

4人办理银行卡1.7万余张

办案民警介绍,早些年,南方某省开发了一种终端设备,处理交通违章, 设置在银行大厅等场所,车主们只要插入银行卡,按照提示输入车牌号、发动机号就可以缴纳车辆违章罚款。但是根据该终端设备系统设置,每张银行卡只能关联3辆机动车,也就是说每张银行卡只能为3辆机动车处理违章。有的车主嫌麻烦或不知道该怎么操作,便催生了代销交通违章业务。从事代办违章处理的人员,对银行卡产生巨大需求,由此滋生了一个新职业——“办卡贩卡”。每办一张卡提成10元,除去工本费,每张纯利5元。

王某某(男,40岁,福建人)原本经营一家烟酒副食店,瞄准“商机”后,他开始从事代办违章处理业务。随着业务量越来越大,王某某急需发展“办卡贩卡”人员。2012年,付某通过亲戚牵线认识了王某某,获得这条生财之道。尝到甜头后,付某发动妻子及其另外两名亲戚也参与了进来。

警方侦查发现,付某等人银行卡均是2012年至2016年间开办,以邮储银行、农商银行为主。那几年,一些新成立的银行为迅速扩张业务,不断降低开卡门槛,付某等人正是抓住了这一“机会”,在多家银行疯狂办卡。经核查,付某“亲友团”累计办理各类银行卡17438张,其中付某一人就办卡9207 张,数量之多令人咋舌。

2020年11月9日,专班民警在广州将王某某抓获。据王某某交代,随着交管平台升级加之银行相关办卡限制性规定陆续出台,代销交通违章业务陡降,其留下1000余张付某等人名下的银行卡来处理承接的少量代销违章业务。付某等人另谋出路。大量滞留手中的银行卡,被人以“刷单业务”“代销业务”等理由购走。

2021年1月,专班民警在广东省汕头市抓获其中一名购卡人郑某,收缴付某“亲友团”所办银行卡2800余张。办案民警介绍,这批卡已有人出价500元一张全部订购,如果没有被及时拦截, 过不了多久就会流入“黑市”,成为电信诈骗犯罪非法结算工具。

办卡贩卡成电诈团伙帮凶

收购银行卡的是否还有其他人?银行卡被买走后最终流向何处?诈骗团伙藏身何处?按照“打深打透,打到诈骗窝点”的工作要求,专班民警决定继续对该案深挖细查。

案件侦办过程中,专班民警围绕付某等人所办银行卡进行深度研判分析, 通过跨越湖南、福建、浙江等省市进行核查,最终关联出全国28个省市的电信网络诈骗案290余起,涉案金额1000余万元。民警梳理发现,付某名下银行卡所涉案件发案时间集中在2019年底,且均为网络贷款诈骗,受害人接到电话或主动搜寻贷款信息,加“客服”微信后被以交纳资料费、会员费、解冻费等名义诈骗,被骗金额几千元至两三万余元不等。

随着调查的深入,云南人尹某州进入警方视线。

尹某州与王某某本是从事代销交通违章业务的同行。代销交通违章等业务难以为继后,尹某州得知用大量银行卡走流水的方式在赌博网站上做“刷单返水”可以挣钱,便于2019年上半年,以专案组抓获“卡王”付某。

每张卡20元的价格,从王某某手中购买了大量以付某等人名义开办的银行卡。几经流转,尹某州购买的这批银行卡最终到了洗钱取款团伙手中,被作为一级卡接收电信诈骗账款实施洗钱取款。2019年12月,湖南警方打掉王某、张某鑫等人涉诈犯罪团伙。2019年10 月至2019年11月,该团伙利用付某等人名下银行卡“洗钱”400多万元。

专班民警结合办卡贩卡团伙、取款洗钱团伙的侦查情况继续深入查找电诈窝点,线索最终指向藏身于国外的汪某明等14人涉电诈犯罪团伙,该团伙曾大量使用付某等人名下银行卡开展非法结算业务。此前,汪某明等人已被浙江警方抓捕归案。

“ 由卡到人, 由人到案, 由案到链”——至此,一条办卡贩卡、洗钱取钱、实施诈骗的完整“黑灰产业链”被成功摧毁。

经查,2019年7月至12月间,汪某明十余人在马来西亚对国内人员实施贷款诈骗,犯罪嫌疑人“波仔”负责帮忙对接国内洗钱取款人员。其间,“波仔”辗转找到张某鑫“洗钱”团伙。张某鑫经他人牵线购买到大量付某等人名下的银行卡,并将银行卡号通过微信发给汪某明诈骗团伙实施诈骗。一旦有上当受骗者打款,汪某明诈骗团伙就会发送指令给张某鑫。之后,张某鑫安排“车手” 将账款取出,扣除提成后将剩余钱款存入汪某明提供的指定账户。

目前,有关案件仍在进一步审查深挖中。荆州市公安局有关负责人介绍, 2020年以来,荆州警方搭建市县一体化集中攻坚专班,共破获电诈案件826起, 抓获违法犯罪人员4494名,止付、冻结涉案资金4.59亿元,劝阻10175名群众免于被骗,拦截挽损265.54万元,惩戒手机卡、银行卡“黑名单”1543人。

[本文刊登于:法制与新闻杂志2021年5月上半月刊]

  稿件编审:王桂元   编辑:新媒体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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