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腐 | 拆迁生财的副区长

2022-09-01 14:26:37  来源:法制与新闻

郑亚飞频频利用拆迁职权不断为自己和他人牟取私利,最终难逃法律的追究

文/单华

郑亚飞作为区政府分管拆迁工作的副区长,本应忠实履职,在政府与被拆迁人之间搭建诚信沟通桥梁,推动拆迁工作顺利进行,然而他却带头违反拆迁政策,不仅带头搭建违章建筑骗取补偿款,还利用手中职权为其他拆迁户牟取非法利益。

虽然检察机关起诉书指控郑亚飞贪腐犯罪的时间从2004年开始,但其主要犯罪事实却大多发生在2012年其任江苏省镇江市润州区政府副区长之后,且与其分管拆迁工作高度重合。分管拆迁工作让郑亚飞发了财,却毁了前程。

搭违建骗补偿

郑亚飞的母亲何爱娣户口在镇江市润州区严岗村,但其在该村没有房屋实际居住,系空挂户。郑亚飞是个孝子,一直在为母亲建房的事儿操心。2004年的时候,郑亚飞在润州区水利局局长任上的时候,就找到时任严岗村支部书记钱怀军,请其帮忙购买严岗村建房指标,但却因一直没有分到合适的建房用地而作罢。2005年,郑亚飞从村里拿回购买建房指标的费用。

2010年,因公共设施建设需要,润州区政府成立润州区官塘新城开发建设指挥部,推进官塘新城开发建设。由于官塘新城建设启动,官塘街道辖区内要进行大范围拆迁,相关建房手续已经冻结。

2012年上半年,时任平山村支部书记吕健主动向郑亚飞提议,以其母何爱娣名义在平山村搭建违建房,称这样将来拆迁时可以获取国家拆迁补偿。当时已担任分管拆迁工作副区长的郑亚飞自然知道这是违反规定的,但见利忘义的他居然点头同意了。

2012年下半年,吕健将建好的违建房面积、地点等情况告知郑亚飞。2013年初,郑亚飞获悉政府即将对该房屋所在片区进行拆迁的信息后,当即支付给吕健5.8万元建房款。吕健违规将上述违建房以何爱娣老宅的名义进行初审确权。郑亚飞授意其妻黄淑芬、母亲何爱娣与吕健对接,在相关拆迁文书上签字确认,时间倒签到2010年。

相关证人证实称,何爱娣房产的资料是平山村准备好后提交给街道走流程,没有进行实地查看。官塘街道平山村拆迁期间,对于没有产权证明的房屋,都通过会审形式对房屋进行确权,具体先由村里签字盖章再由助拆小组、街道、指挥部审核并签字盖章。评估公司将会审表视为有证房进行评估。

2013年4月,江苏苏润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造价测绘咨询有限公司根据会审表对何爱娣房屋进行了评估。就这样,经过违规确权,郑亚飞最终凭借该违建获得拆迁补偿款10.598万元和安置房一套。2016年6月,镇江交通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将该房回购,支付郑亚飞52.65万元回购款及逾期临时安置费1.26万余元,合计64.51万余元。

庭审中,郑亚飞的辩护人对其上述行为进行辩解,指出起诉书指控贪污部分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经查,首先,何爱娣的户口系空挂户,按规定不能获取宅基地指标建房,案涉违建房虽以何爱娣名义搭建,但实质是郑亚飞和吕健利用职务便利所为,是为骗取拆迁补偿安置。其次,郑亚飞当时相对于吕健处于领导地位,对利用吕健的职务便利将违建房违规确权一事心知肚明,吕健以老宅名义违规确权在郑亚飞的主观故意之内,两人系相互配合共同实施了骗取拆迁补偿安置的行为。据此,法院认定郑亚飞的行为已构成贪污罪,且因其已实际获得回购款52.65万元,故检察机关将该拆迁安置房回购款认定为其贪污犯罪数额符合客观事实,对上述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违规拆迁中的怪事

曾荣是一名多种经营的个体经营户,不光在润州区开了家金海宾馆,还常年承包位于润州区的黄山园艺场用于花鸟市场经营。

2013年起,润州区开始了大规模拆迁工作,曾荣经营的宾馆和花鸟市场先后启动拆迁,其居住的太古山别墅也被列入拆迁范围。对于当时的曾荣而言,最大限度地获得3个场所的拆迁补偿款成了他的头等大事。

曾荣是个精明的人,他深信只要攀上郑亚飞这棵分管拆迁工作领导的“大树”,自己的系列补偿愿望就会顺利实现。于是曾荣便开始了对郑亚飞的“精准”公关。经人介绍结识郑亚飞后,曾荣频频登门拜访、请客吃饭,很快便与郑亚飞成了关系密切的朋友。

既然是朋友,自然应当在对方困难的时候鼎力相助。感到水到渠成之后,曾荣便将自己的系列拆迁“烦恼”陆续向郑亚飞倾诉。当然,曾荣心头的烦恼其实并不复杂,就是希望通过违规操作多获得补偿款而已。

3个地方的拆迁工作陆续启动后,拆迁工作人员分别找曾荣就补偿款问题进行谈判。然而由于曾荣屡屡狮子大开口,要价过高,导致谈判毫无进展。相关证人证实,谈判之所以未能打开局面,是由于曾荣不断提出了违反政策的无理要求,如漫天要价、要求满足其编造的虚假停业损失、将办公住房冒充营业用户补偿等。

然而,曾荣提出的这些在拆迁工作人员眼里属于明确违规的无理要求,却在郑亚飞的协调下被一一满足。曾荣事后承认郑亚飞在其3处拆迁中给予了很多关照,直言其对郑亚飞最终拍板确定的补偿价格很满意。“在花鸟市场拆迁中,郑亚飞帮忙将补偿价格从1500万余元提高到2248万元;金海宾馆拆迁中,金海宾馆没有实际营业,但郑亚飞不仅让其拿到了装修和停产停业的损失,还将办公住房按照营业用房给予了补偿;在太古山别墅拆迁中,郑亚飞帮其以分户、确权的方式多拿了补偿款。”曾荣对其在拆迁过程中通过郑亚飞得到的额外补偿如数家珍。

由于这些高价补偿中存在无中生有及伪造事实的情况,因而在相关拆迁手续中就出现了“倒轧账”、通过会议研究的方式增加停产停业补偿费等怪事。

卷宗显示,拆迁时金海宾馆并未实际经营,既然没有经营,自然就不存在停产停业损失费用,那金海宾馆最终被确定纳入补偿的停产停业损失是怎么计算出来的呢?相关书证显示,2014年5月26日,有关专题协调会明确金海宾馆按照商业用途评估,并同意增加停产停业损失补偿费275万元。

为什么会通过会议的形式研究这些事项呢?相关证人证实,在金海宾馆的拆迁补偿款经郑亚飞拍板确定为2568万元后,拆迁人员被指示与曾荣签订空白的征地补偿协议,后当地街道与拆迁事务评估公司只得根据总价格倒轧出补偿明细。由于按照正常的计算方式达不到上述补偿金额,但又没有损失实际发生的依据,最后只得以会议纪要的形式增加了停产停业补偿费这个补偿项目。

按说,装修补偿的前提是被补偿人已对被拆迁房屋进行了装修,且因拆迁给其造成了损失,因此对装修进行评估是确定相关损失的重要依据。然而金海宾馆的实际情况却是,其内部装修在拆迁启动前就被自行拆除了,从而使得评估工作根本无法开展。相关评估人员证实,评估报告显示金海宾馆装修价格为147万余元不是真实情况,是为能“倒轧账”算出谈判确定的价格编造的。

同样的情况在曾荣名下的别墅拆迁中也发生了。2015年10月,太古山片区旧城改造进入扫尾阶段,由于曾荣对别墅要价太高,别墅所在地的金山街道将曾荣别墅情况向郑亚飞汇报,最终郑亚飞指示金山街道按照568万元进行补偿。后金山街道采用“倒轧账”的方式完善相关手续,并通过会议纪要的形式确定分户、确权等事宜。

在郑亚飞事无巨细的关照下,曾荣的单方拆迁利益愿望悉数得以实现。而郑亚飞之所以如此爽快地帮助曾荣获取非法拆迁利益,自然也是与曾荣“大气”的为人之道分不开的。“为了表示感谢和继续得到关照,我先后共送了80万元现金给郑亚飞。”曾荣表示。

贪污受贿获刑

正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郑亚飞这名分管拆迁工作官员置拆迁规矩于不顾,频频利用拆迁职权不断帮助自己和他人牟取私利,最终自然难逃法律的追究。

2021年2月24日,郑亚飞因涉嫌严重违法被留置,7月15日被刑事拘留,7月27日被逮捕。8月27日,江苏省镇江市人民检察院以郑亚飞犯贪污罪、受贿罪向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了郑亚飞伙同他人骗取国家拆迁补偿款61.51万元的事实,同时查明了其于2004年至2020年间,利用担任镇江市润州区水利局局长、润州区政协副主席、润州区副区长等职务便利,在工程承接、工程款支付、拆迁补偿、非法码头开设等方面为相关企业和个人牟取利益,并多次非法收受曾荣等人所送财物618.15万余元的事实。

经审理,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公布该案一审判决结果:被告人郑亚飞犯贪污罪、犯受贿罪,合并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十五万元;扣押于检察机关的赃款169.81万余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郑亚飞尚未退出的赃款514.06万余元继续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编辑:周洁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