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元养老诈骗案背后的故事

2022-09-14 14:57:18  来源:法制与新闻

相比起养老服务,老人们更需要的是儿女们的亲情陪伴

文图/本刊记者  何正鑫  本刊通讯员  郝传琦  郭海

福银高速公路上,一辆迈巴赫商务轿车向武汉方向疾驰,副驾上堆放着一个棱长60cm的方形物体,表面被蛇皮袋紧紧捆扎着。

“这该算是我人生的高光时刻了吧?开着迈巴赫,身边堆着近200万元现金。”说这话的小伙子,是湖北省武汉市公安局江汉区分局“7·6”养老诈骗案侦办专班的办案民警陈龙。

他身上穿着黑色短袖,湿了又干的白色汗渍格外显眼,尽管下午5点才吃到午餐,但缴获的赃款、赃车却让他此刻心情愉悦,忍不住和同事开起玩笑。

本刊记者从武汉市公安局江汉区分局获悉,该局成功打掉一个地跨湖北、湖南、江苏、陕西、云南5省,利用高额投资回报骗取4000余名中老年人投资款近亿元的特大养老诈骗犯罪团伙,全链条抓获涉案公司股东、合伙人、各级代理、团队长等7个层级15人,查扣非法所得800余万元。

  民警在猪圈内挖出的保险柜及 170 万元赃款。

深入侦查

“王警官,我要举报,有个公司利用高额回报专门骗取老人钱财……”今年6月下旬,武汉市公安局江汉区分局王家墩派出所社区民警王党生接到一名群众来电。

原来不久前,社区居民刘先生与其母亲张阿姨聊天时,偶然听其说起一款“理财产品”,投资回报率高达320%,因为是街坊周阿姨推荐,两人平日里关系很好,张阿姨想都没想就投了6万元进去。

固定利息返现、高额回报、老年人投资……“这不就是典型的养老诈骗嘛!”刘先生脱口而出,张阿姨一听也慌了。

两人判断这就是警方宣传要居民预防的养老诈骗,在刘先生的陪同下,张阿姨前往该投资公司所在的写字楼讨要说法。因为刚认购不久,经过一番协商后,公司负责人同意帮她赎回资金。

“家人的辛苦钱保住了,其他老人该怎么办?”刘先生一眼看到王家墩派出所在墙上张贴的防诈宣传海报,毫不犹豫地拨通了海报上社区民警王党生的电话。

弄清原委后,王党生第一时间将线索向派出所指挥室报告,刑侦副所长万成带队开展侦查行动,进入该投资公司内部调查取证。

到达该公司后,民警们正好撞见这样“暖心”的一幕。“李妈妈,您来啦!我们公司最近又投入了300台机器,每个月广告收入高达1000万元,这些补品是我们公司馈赠优质客户的小礼品,您走的时候记得带走哦!”在公司前台,一名工作人员亲切地挽着一位婆婆的胳膊,笑盈盈地说。

而在该公司的会客厅内,一身职业套装的年轻讲师向围坐在桌边的爹爹婆婆们侃侃而谈,讲解着塑料垃圾的危害,老人们频频点头示意。

为避免打草惊蛇,民警们不露声色地记录着证据。

经过调查取证和分析研判,江汉区公安分局确定该团伙存在养老诈骗嫌疑,从多个单位调集警力成立专班开展侦查。待收网条件基本成熟,专班民警顶着酷暑兵分三路,赶赴四川、河南等地,先后将卷款潜逃的赵某某、田某某、何某等15名骨干成员抓获归案。

跨省追击

回忆起抓捕主犯何某的经过,专班成员魏平、陈龙记忆犹新。“他们反侦查意识很强。”常青街派出所分管刑侦的副所长魏平脱口而出。

7月1日,该犯罪团伙用于线上推广的App被强行下架,当天,武汉公司总部人去楼空,财务姚某某按指示销毁账本,清空办公电脑。7月4日,赵某某、田某某、何某等骨干成员预感到罪行败露,同时潜逃。

专班民警立即通过视频侦查对4人展开追踪,嫌犯一行4人从武汉驾车逃往孝感安陆,随后乘坐“黑的”向四川绵阳方向逃窜。

初步掌握嫌疑人动向后,7月8日,专班民警连夜从武汉出发,驱车赶赴1100公里之外的四川绵阳,通过调取绵阳南高速卡口监控,锁定“黑的”踪迹,却发现车内仅剩司机一人。

这伙人究竟去哪儿了?民警多方搜寻,调取监控发现狡猾的嫌疑人中途换车从绵阳城区绕行进入射洪市,最终消失在当地一片城中村。

城中村内民房林立、人员复杂,专班民警只得克服炎热天气,“改头换面”乔装侦查,广泛走访当地群众,并对该区域开展地毯式搜索。经过对近60栋民房的逐一排查,专班民警最终锁定了4名犯罪嫌疑人的落脚点,在7个小时的秘密布控后,何某等4名诈骗团伙骨干成员被全部抓获。

经连夜突审,何某向民警如实供述了罪行,交代了赃款去向:“钱用保险柜装着,埋在老屋猪圈地底下,想着风头过了能东山再起。”

挖出巨款

7月13日上午11时许,专班民警们顶着酷暑直奔何某老家,在当地警方的配合下,找到了何某交代的猪圈所在位置。

这是一个密不透风的木顶窝棚,棚内温度超过40℃。逼仄狭小的猪圈里,门板、木条等废弃物被堆成一座小山。“这些都需要搬出来,东西就埋在下面。”被押解而来的何某指着废弃物说道。

专班民警齐上阵,众人合力将杂物一一清出,却发现下面是一层厚厚的水泥。原来,因为担心事情败露,何某在藏钱处又浇上了一层水泥。

民警魏平、吴方建、陈龙二话不说,抡起锤子斧头轮番开凿,20分钟后,水泥地终于开了条缝,大家伙儿早已汗流浃背。

本以为水泥层被撬开就稳操胜券了,没想到犯罪嫌疑人为了保险起见,还挖了近两米深的坑洞。民警只能再次拿着铁锹铲、拄着钢筋撬……半小时后,保险柜顶完整显现,但重约90斤的保险柜,连个抓手都没有,即使整个顶面都裸露在外,民警们依旧无法将箱子抬出。一边的何某说:“早知道让你们费这么大劲,我就不挖这么深了。”

除了硬挖,还有没有更好的方法?魏平看着汗如雨下的同事们开始思考。“在顶端各焊两个钩子,我们把保险柜撬出来。”

民警只得找来焊工相助。当地焊工将两根弯曲的铁棒焊接在柜顶,不一会儿深埋在洞里的保险柜就长了两只“耳朵”,3名身强力壮的警员一起发力,终于将深埋洞中的保险柜抬了出来。

在何某的主动配合下,保险柜被顺利开箱,一摞摞成捆的现金钞票显露在民警面前。经过清点,170万元现金铺满了半间屋子。

此时,已是下午4时,专班民警来不及吃午饭,又直奔犯罪嫌疑人藏匿赃车的地方。在昏暗的地下室,一辆遮着车衣的商务车出现在民警视野中,扯开车衣,正是何某供述的迈巴赫轿车。

赃款、赃车都追捕到手,忙碌一整天的民警们这才在市区找了一家快餐店,一人一个汉堡,边吃边往回赶。

轻松破防

犯罪嫌疑人到案后供述称,公司超过1亿元的“营业额”,其实大部分来自老人的投资款。他们拿着话术本,打着养老服务的幌子,对老人嘘寒问暖,时不时利用小奖品、组团参观、公益演讲等小恩小惠哄骗老人信任。

多位受害老人透露,他们有的是在集市买菜、公园散步、下楼遛狗时“偶遇”营销人员,有的则是熟人介绍。

为混淆视听,公司专门聘请讲师宣讲国家环保政策,不少老年人听完讲师慷慨激昂的演说后,觉得自己既能为环保事业贡献力量,又能获得高额回报,就毫不犹豫地把养老钱全部投了进去。

殊不知,“金牌讲师团队”不过是从社会上招募的几名伶牙俐齿的销售人员,他们三天两头给空巢老人“送温暖”,在嘘寒问暖、甜言蜜语背后,却虎视眈眈地盯着老人们的钱袋子。而在老年人眼里,这些嘘寒问暖的行为却足以慰藉子女不在身边时他们内心的孤独。

办案民警介绍,诈骗分子们充分掌握了老年人孤独的心理,知道他们心中充满了对天伦之乐的渴望,所以用一声“王妈妈”“李妈妈”、一壶香油、一瓶洗衣液,让老人在“温情”里轻松破防。相比起养老服务,老人们更需要的是儿女的亲情陪伴。

   编辑:周洁萌